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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读书梦”支撑着我与苦难抗争
2020-09-13 18:09:07

到八九岁的时候,我看到许多同龄的孩子都去上学了,于是,回家和养母商量。养母说:“把你养活大了你还上学?上学是要花钱的!”

我之所以产生了读书的想法,是因为有位客人常来我家,每次他和养父聊天时都要说到读书的事。他经常说:“让孩子多读点书,以后长本领了,有能力了,就可以挣钱干一番事业……”这样的话听得多了,我的脑子里就产生了“读书好,想读书”的想法,而且这个想法就像是一粒小小的种子,在我心里深深地扎下了根。

无论我怎么说,养母死活都不让我去读书。我真诚地恳求她:“妈妈,我知道你养活我不容易,但只要我读了书,将来肯定会好好报答你的!”结果,她不仅没有被我的举动所感动,还恶狠狠地白了我一眼:“你一个女孩子能报答什么!最多我再养你十多年,找个婆家嫁出去得了。女孩子都这样!你报答我什么呢?爹的恩情好报,娘的恩情多得怎么报也报不完!”

养母虽然不让我读书,但我隐隐约约觉得,她最后的那句话有一些道理。

看到同龄的孩子开始上小学二年级了,我更加的着急,总是和养母提上学的事。提得太多,养母烦了,就想把我送走。

有一天,养母硬拉着我,非要把我再送回赤峰的福利院。我不想走,就使劲儿地抓着我们家里的炕沿、桌子腿什么的。我越是抓得紧,她就越是使劲儿地拖,一边拖一边骂:“你这个小妮子,气死我了,你打哪儿来的就给我回哪儿去!”我想,我能去哪儿呢?这里就是我的家呀!于是,我伤心地哭着,但就是不走。

见我哭,养父也哭了。养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终于把我拖出了屋子。我见实在是没办法了,只好站起来跟着她走。她在前面走,边走边骂;我在后边跟着,边走边哭。一阵恐怖的阴影袭上心头,我感觉自己就像草原上被狂风吹折了的小草,不知将来还会被吹向何方。

一路上,我们招来了很多人的围观。有人对养母说:“你这样对待几岁的孩子,太过分了!”养母却根本不去理会。

走到村前的汽车站时,来了一个村干部模样的人,说:“这孩子你都领养七八年了,她就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,做错了什么事,你也不能把她送回去呀!再说,那地方早就没人了。”

养母一听,甩下我扭头就走了。我却不知道该到哪儿去,只觉得眼前一黑,什么也不知道了。

等我睁开眼睛时,发现自己躺在车站旁边的地上。这时,天渐渐黑了,人也慢慢散去了。我跪在地垄上,一会儿看看天,一会儿看看地,一边流着泪,一边想一些我那个年龄的人还想不明白的问题:“难道我要念书不对吗?就因为这个,妈妈气得不要我了吗?如果念书不对,为什么那些大人都说念书好呢……”

想着想着,我渐渐地有些明白了!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。

  去,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啊!我一定要回到那个家里去,做个孝顺爸爸、妈妈的好孩子,以报答他们的恩情,同时还要争取念书。

那一刻,我全身都充满了勇气和力量。这种勇气和力量,就是战胜自我以后得到的精神上的收获。

回家后,养母仍然不理我,我跪在地上哀求着说:“妈妈,你不要让我走,留下我吧!我会做一个听话的孩子的!”养父也趁机给我求情。养母没说话,但我感觉到她不会再往外赶我了。

从此,每天早晨我都早早地起床,轻手轻脚地,尽量不惊动养母。等她醒来时,我早已经把饭做熟了。养母看到我不仅做好了饭,还往灶间抱了许多柴火,感到非常高兴。渐渐地,她开始跟一些亲朋好友说我的好,说我懂事、孝顺。

碰上养母高兴的时候,我就跟她说:“妈妈,你还是让我去念书吧。我念了书,长大以后就能挣钱给你花、给你养老啊。”别的道理我也不会讲,就反反复复地说这些好话。

那时,我姐姐正要订婚,已经不念书了。她也替我求情:“娘,你让她念几天书吧,最起码能认识钱,会个加减。”就这么劝着,养母终于同意了。我高兴得蹦了起来,觉得幸福终于从天上掉到了我的头上……

上学后,每天放学要站队。我跟老师说:“老师,我不能站队,我们家的家务活都等着我干呢。我要是站队,就干不完活儿;干不完活儿,就不能上学了。”听了我的话,老师马上就批准了。

于是,每天一放学,我撒开腿就跑,跑到家赶紧做饭。等吃完饭,洗碗刷锅,收拾完了,再急忙赶往学校。

夏天午休的时候,我要上山打猪草。我想尽量多干点活儿,让养母高兴。因为她一高兴,我就可以多念几天书。

那时搞“农业学大寨”,提倡种玉米,村子周围全是玉米地。我一钻进去,人就消失得没影儿了。山上还有乱坟岗什么的,也挺让人害怕的。但一想到帮养母干了活,她就会让我多念书,我就什么也不害怕了。

回到家,养母还在睡午觉呢。我悄悄地放下猪草,接着就飞快地往学校跑。跑到校门口时,正好打上课铃,所以也没耽误上课。

到了冬天,我还要喂猪、喂鸡。为了不让人家的猪和自家的猪争食,每次喂猪时,我都得站在那儿看着。那时,天气特别的冷,而我穿得又格外单薄,每天站在院子里喂猪,手脚都冻烂了。

记得有一次下大雪,天特别冷,我的手冻得仿佛要掉下来似的。我灵机一动,把手插到雪地里,反而感觉不那么疼了。由此我悟出了一个道理:要是你感到寒冷难耐,不妨就让它再寒冷一些,这样能缓解一点寒冷所带来的疼痛感。不下雪的时候,我就把手放到冷水里泡一会儿,同样管用。

但是,这样一来,手肿得像包子似的,写字时都握不住笔了。为了不让老师和同学看到,我找了块破布包着手。老师发现以后,问我:“你的手怎么冻成这样?”我一听就哭了。我哭不是因为委屈,而是觉得大家都知道我的手冻成这样,自己就一点面子和自尊都没有了。

即使我这样吃苦,这样肯干,养母还是三天两头地给我制造障碍。她今天不高兴了,就把我的书包锁起来;明天发善心了,又把书包还给我。不过,我从来没有抱怨过她,我知道她也很艰难。在我们那个落后的农牧区,作为一个女孩子,我能念书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
就在这样的情况下,我断断续续地从小学读到了初中。其间,苦难磨炼了我,生活锻炼了我,使我有了坚强的意志和不怕吃苦的精神,这为我应对以后的人生灾难打下了基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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